列治文市选已经结束,因为选举团队和助选团的确定已经将结果写好了,其他都是战术上小插曲, 不会影响最终结果。以下是原因:
很多人看列治文市选,都会有一个直觉:
华人占列治文人口一半以上,为什么从2018年以来,华人候选人在市长、市议员选举里还是屡屡失败?
真正的问题,其实不是“华人够不够多”,而是:
人口多数,从来不等于选举多数。
更重要的是,很多候选人把“华人社群里的声量”,误当成了“全市选票”。
2018年,列治文华人人口已经约占53%。
但市长选举中:
Malcolm Brodie:30,452票
Hong Guo:2,940票
Lawrence Chen:1,260票
Cliff Wei:594票
即使把三名主要华人背景候选人的票全部加起来,也只有4,794票,大约只占市长有效票的10%。
所以2018年的失败,根本不能简单解释成:
“华人候选人太多,把华人票分掉了。”
因为数据告诉我们:
根本不存在一个自动属于华人候选人的“53%华人票仓”。
真正需要理解的是列治文的选举制度。
Richmond City Council一共有8个席位,而且是全市at-large选举。
2018年第8名当选线是13,212票。
当年总共有48,412张选票。
也就是说,一个候选人想进Council,必须让大约:
27.3%的实际投票者勾选自己。
到了2022年:
第8名Kash Heed:10,563票
总选票:35,093
门槛变成:
30.1%。
所以Richmond市议员真正的竞争,不是:
“我在某个华人圈里有多少忠实支持者?”
而是:
“全市至少30%的实际投票者,愿不愿意把我放进自己的8个选择之一?”
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竞选逻辑。
这也是为什么Chak Au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反例。
2018年:
Chak Au:18,026票
相当于37.2%的所有投票者勾选了他。
2022年:
Chak Au:16,515票
相当于47.1%的投票者勾选了他。
而且2022年他直接成为全市Council票王。
如果“非华裔不投华裔”真的是主要规律,那么Chak Au的数据根本无法解释。
他的成功说明:
一个华裔候选人完全可以获得大量跨族裔选票。
关键在于,他没有把自己塑造成:
“代表华人的候选人。”
而是:
“一个长期服务Richmond、同时也是华裔的候选人。”
两者看起来只差一句话,选举结果可能差一万票。
Chak Au的真正优势,其实在竞选开始之前就已经形成。
他从1999年起担任Richmond School Trustee,之后进入City Council。
所以到了2018年,他已经拥有接近20年的公共服务记录。
对很多普通选民来说,他不需要再回答:
“这个人是谁?”
选民只需要回答:
“我要不要再次把这个熟悉的名字勾上?”
而一个新人则必须连续跨过三道门槛:
你是谁?
我为什么相信你?
为什么我要在最多8个人里面专门留一个位置给你?
这就是地方选举里现任和长期公共品牌的巨大优势。
再看2018年的Hong Guo。
她当时提出的一些政策,本身并不是什么“华人政策”。
包括:
政府问责、Massey Tunnel、警务模式、住房审批。
这些其实都是全市议题。
但问题在于:
竞选中的signal,往往比政策文件更重要。
她的启动活动高度普通话化,支持网络集中在华人社团、微信群和中文传播渠道。
后来又出现了“只投华人候选人”的微信群名单争议。
结果就是,一个原本可以包装成:
“挑战长期市长、推动政府问责的Richmond候选人”
很容易被外界重新定义成:
“Chinese candidate for Chinese voters。”
这就是竞选定位中最危险的事情。
不是因为华人身份本身有问题。
而是因为:
当一个候选人被某个族裔强烈所有化以后,他的crossover ceiling会迅速下降。
Richmond的Council制度尤其奖励一种东西:
breadth,而不是intensity。
举个简单例子。
候选人A:
在一个社群里非常受欢迎,8,000人坚定支持。
但其他群体只给他1,000票。
总票:9,000。
落选。
候选人B:
没有任何群体特别狂热。
但华人选民给8,000票,其他选民再给6,000票。
总票:14,000。
当选。
所以Council竞选真正需要的不是:
“让10%的人特别爱我。”
而是:
“让30%以上的人觉得我可以。”
这也是Chak Au最厉害的地方。
他不一定是每个人的第一选择。
但对大量选民来说:
“Chak也可以,勾上吧。”
这就是at-large选举最值钱的政治资产:
低拒绝率。
再看Derek Dang,会更加清楚。
2018:
Derek Dang:13,115票
距离第8名只差:
97票。
2022:
10,306票
距离第8名只差:
257票。
所以他的失败,和Hong Guo完全不是同一种失败。
Hong Guo的问题是:
没有建立真正的citywide coalition。
Derek Dang的问题则是:
已经做到接近30%的全市接受度,但差最后几百票。
这说明所谓“华人候选人失败”,实际上至少有三种完全不同的类型:
第一种:
只有华人社群声量,没有全市票。
第二种:
有一定全市知名度,但停在15%—20%。
第三种:
已经接近30%,只差临门一脚。
而Chak Au则是第四种:
真正完成了从华人候选人到Richmond候选人的转换。
还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数据。
Richmond Council虽然最多可以选8个人,但选民实际上并不会全部填满。
2018年,平均每张Council ballot大约只选6.15个人。
2022年,也只有大约6.16个人。
这意味着:
真正的竞争甚至不是8个位置,而是选民脑海里愿意记住的大约6个名字。
所以地方选举里,name recognition极其重要。
当一个普通选民站在选票前:
Brodie、Chak Au、Carol Day、Alexa Loo、Bill McNulty……
这些熟悉名字很快就会占掉大部分位置。
一个只在微信群、社团、中文活动里很有名的新候选人,很可能根本进不了这个“六人心智名单”。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竞选看起来很热闹:
微信群很多人
社团很多人
活动很多人
中文媒体很多曝光
最后却只有5,000、6,000、7,000票。
因为这些KPI衡量的是:
community engagement
但选举真正需要的是:
citywide ballot inclusion rate。
两者不是一回事。
所以,从2018年以来列治文华人候选人的竞选经验里,最重要的教训其实只有一个:
华人候选人真正缺少的,从来不是“华人支持”。
真正稀缺的是:
在保留华人支持的同时,让其他选民也愿意把名字勾上。
华人社群可以是你的起点。
但如果它同时变成你的终点,你的得票天花板就会非常低。
Chak Au证明了:
华人身份完全可以和全市品牌共存。
Hong Guo则证明了另一个方向:
社群内的巨大声量,并不会自动转化成全市选票。
Richmond的at-large制度最终奖励的,不是谁的基本盘最激动。
而是谁能做到:
最少的人强烈反对,最多的人愿意顺手把你勾上。
这可能才是过去几届Richmond华人候选人之间,真正拉开几千甚至一万票差距的核心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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