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事情说来渊源很长、也很敏感
从日本角度来说,不是简单“侵略”2字可以概括的——东北是明治以来的奋斗所系。日本认为也是替中英美当白马的报酬、也是大国间模糊未确认的势力范围。所以1941年,即使鹰派东条英机的甲案,都愿意和平两年后从中国撤军;鸽派近卫更主张直接撤军——但没有一个人愿意从满洲撤出
满洲虽是大清的龙兴之地,但1895年《马关条约》中,大清还是像放弃台湾一样割让了辽东。只不过李鸿章聪明地借力三国干涉还辽,以《辽南条约》收回
但野心更大的俄国索取”报酬”接踵而至。《辛丑条约》后,1902年《交收东三省条约》承诺撤军,次年公然毁约。整个东北实际落在俄国人手里——一面是自己吃进去、被迫吐出来的地方,另一面,日本真的怕西伯利亚铁路修通:东北纵深加上旅顺的俄军,威胁日本的生存线。日本遂在英美支持下(英日同盟1902;美国牵头承销日本战债约2亿美元)打赢了日俄战争
《朴茨茅斯和约》相当于日本在英美见证下获得了南满势力范围。在当时的世界环境下,对英美中三方而言,日本无疑是”替我们打”的白马王子(西奥多·罗斯福曾私下如此表态)。满清”请”来的、赖着不走的俄国,胃口比日本大得多。日本在战后也只很克制地拿了南满铁路权(注:南满铁路的原始出让方是满清,法律上由《中日会议东三省事宜条约》补齐了中国追认)
东北从此成了”飞地”,各方势力在此角逐,中国只剩名义所有权。从日本角度来说,它是投过钱、流过血的”股东”
之后满清被革命推翻、俄国垮台,东北实权落入张作霖手中。张与日本相互利用又相互提防——拿日本的贷款和军火,却拒绝兑现日方索要的筑路等承诺。另一方面,张作霖搜查北京苏联大使馆,逮捕并绞死了李大钊等人,公开大量苏联支持中国革命的文件,令莫斯科在外交上极为难堪。张被炸死后,张学良易帜,并同时与日俄翻脸
日本发动九一八,等于直接打破了”飞地”的微妙利益平衡。从当时日本的角度说:南满自日清战争起中国就要割让,且”我们”经两场流血战争确认了势力范围,却屡次被干涉、被忽悠,最后连协议确认的南满铁路利益都受到威胁。而当时英美苏三国对日本的”确权”行为都采取退让、默许——俄国低价转让北满铁路,英美则不行动(中国人要知道:在当时的世界里,中国不是满洲唯一的”股东”,这里是各方势力的竞技场)
日本与苏联就满洲最接近法理确权的一步,是1941年4月13日的《日苏中立条约》:苏日互相承认满洲与蒙古的独立。满洲国对中国来说,是与外蒙一样的被侵略;对日本来说,则是几十年投入流血、只差中国法理敲章承认的核心资产(《中日会议东三省事宜条约》只涉及满铁)
这就能理解为什么在1941年日美谈判中,当赫尔备忘录(1941.11.26)要求日本从中国撤出全部军警时,日本不惜一战也不愿放弃。满洲对日本的历史分量,与今日台湾之于中国无异:明治维新之后整部日本崛起史、流血史的核心,就围绕着满洲
注:
1.《中俄密约》,1896年6月3日,中东铁路筑路权;《旅大租地条约》,1898年3月27日,旅顺大连租借及南满支线路权。俄军占领东三省始于1900年庚子事变(约17万兵力);《辛丑条约》1901年9月7日;《交收东三省条约》1902年4月8日,承诺十八个月内分三期撤军;1903年4月第二期到期毁约,并向清廷提出七项新要求
2.《英日同盟》,1902年1月30日
3.日本战债承销:Kuhn, Loeb & Co.的Jacob Schiff牵头,四笔合计约2亿美元,约占日本战费外债之半。见Cyrus Adler, Jacob H. Schiff: His Life and Letters (Doubleday, 1928)
3.《朴茨茅斯和约》,1905年9月5日,第五、六条转让关东州租借地及长春—旅顺段铁路(转让明定须经中国
4.中东铁路(北满铁路)转让协定,1935年3月23日,苏联作价1.4亿日元售予”满洲国”
5.《日苏中立条约》及附属边疆联合声明,1941年4月13日,莫斯科。声明措辞为苏联尊重”满洲国”领土完整与不可侵犯、日本尊重蒙古人民共和国领土完整与不可侵犯;苏联始终未与”满洲国”建立外交关系。
6. 东条内阁甲案、乙案,1941年11月5日御前会议通过《帝国国策遂行要领》
7. 近卫8月上旬决意提议首脑会谈,野村8月28日递交近卫亲笔信息;美方记录同见 FRUS: Japan 1931–1941, Vol. II
8. Hull Note,1941年11月26日,要求日本自中国及法属印度支那撤出全部陆海军及警察力量。原文“The Government of Japan will withdraw all military, naval, air and police forces from China and from Indochina”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Japan, 1931–1941, Vol. II;
找到兩張50年前,我和已故妻子,吳秀錦,在Caltech做學生時在實驗室的照片,勾起許多的回憶。她做的是原子核,我做的是半導體實驗。這兩者差距甚大,實驗室的規模天差地遠。我本以為自己的實驗很了不起,但進了他的實驗室,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物理實驗室。
我們是1978年畢業的,我上了Caltech的檔案室把兩個人的論文都找了出來。我發現那一年總共有122個博士畢業,其中10個是華人,而這裡面有六個是來自台灣。
再看一看Caltech今年的畢業生,博士有265人畢業,其中79人是華人,光是姓李的就有九人。我不知道有多少來自台灣,我想絕大部分是中國大陸來的。與將近50年前相比,當時華人占的比例不到10%,而現在卻有三分之一。這個比例真不得了,知識就是力量,未來華人在科技領域扮演的角色,大概會獨步全球。現在中國,台灣崛起,跟這一大批在美國受了高等教育的人絕對有很大關係。
Caltech是一個很特別的學校,學校不大,人數很少,目前在學人數大約是2300到2400 , 50年前在我做學生的時候,學生人數大約是1500到1600。當年大學部和研究生大約各占一半,現在則研究生佔多數。光從博士畢業人數來看,今年比50年前多了一倍以上,可是大學部人數增加大約只有20%。
今年Caltech畢業的博士生佔了所有畢業生人數的42%。這個數字應該是全世界所有大學之冠。若跟台灣相比,台大今年博士生佔所有畢業生人數的5.25%,陽明交大是6.3%。所以台灣的研究型大學與Caltech這種學校根本無法相比。他們性質完全不同。
我們經常強調要提高研究實力,也喜歡與世界一流大學相比,這真的是自找麻煩。從上面的這些數字就知道這根本無法相比。要比的話,只能比我們的學生在產業界的影響力。畢竟我們傲視全球的半導體和電子產業是我們訓練出來的這一群螞蟻雄兵造成的。他們也許做不出最頂尖的研究,但卻為台灣創造了奇蹟。
by CP Lee in F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