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生活的第一个转折,是我俩一起上公安大学(1)
结婚后,对物质没有过多要求的我们,也能满足在单位宿舍的寄居生活,安稳、便宜。没有理想,缺乏与现实的比较,人就没有前进的动力,也看不见需要跨越的台阶,生活没有波峰也没有低谷,像首咿咿呀呀没有副歌、也不知道何时休止的曲子。
后来有一个很大的困难是单位说宿舍紧张,让我们搬出。一时手足无措的我们,找了办公室管后勤的小头目,低声下气地让人宽限几日,那人带着深重的理解和同情,和颜悦色地拒绝了。然后我们堵着一股气,仓皇搬进正在装修的交警队家属院……那时候居然没考虑到甲醛啊各种有毒物质的侵害,就那么在灰尘与机器喧嚣中度过了自负且难的一段日子,记得当时一有朋友来,就说眼睛酸得受不了,而我们,居然练就得百毒不侵,什么感觉都没有。
时间快进,一年后,我怀孕,前五个月吃了吐,吐了吃,吃了又吐,有两三周完全靠输液维持生命,整天躺在一个简易钢丝床上,被家人从客厅挪到阳台,晒点太阳……后来去四川绵阳生产,期间遭遇911世贸大厦倾覆。产后休整了三个多月,才去上班。
这次上班,遭遇了很多小打击,比如自己创办的小刊物《刑警之页》根本得不到领导的赏识和肯定,每天的工作就是收发报纸信件,月底做个报表;比如单位领导迁新居我们不得不从捉襟见肘的工资里拿出一部分去随礼,过年过节更是无一例外,各个层级的领导,厚此薄彼谁都不合适,人陷入这种畸形的人情债中,难以超脱;比如徐的司机身份总是带给心高气傲的他许多尴尬……尽管我给我们制定了许多计划来区别浑浑噩噩的日子,要一起写日记,要一起不放弃学习英文(也茫然不知道有什么作用当时),要每年国内旅行两次,然而生活还是单薄地可以一眼看到底。
所以偶尔看到可以脱产去北京公安大学上学的信息的时候,我俩沸腾了。
都是没有正经上过大学的人,他过早地参加工作,我高中毕业后只考上了司法学校,一个比高中课业轻松,荒废时日为主的高中专……彼此都没在大学的绿荫地上打过滚,没有在学操场的跑道上跑过步,没有去过明亮的阶梯教室,没有泡过大学的图书馆,没有吃过学生食堂……甚至因为闪婚,都没有正经谈过恋爱,人生多么不完整。所以当即就决定参加成人高考,一起手拉手去享受不一样的生活,看看生活到底会出现几个岔路口,可让人犹豫徘徊。
于是报名,找书复习。考试一直都很顺利,只有在最后一门考数学的时候,徐和我蹲在西兰路口,等去咸阳的长途汽车,他说:数学挺难,我怕考不好,都没什么希望,到底去不去?我也极其不定,还是他最后自我安慰说:算了,前面的都考完了,这一门放弃多可惜,随便去考考吧,如果努力了,就不会有什么遗憾了,否则没去的话,后悔也来不及了……当时的我们,看着路上车来车往,只知左行可到先,右行可以到达兰州。
两个人思来想去,最后还是上了长途公共汽车,决定即使是浪费时间,也把最后一门课给坚持下来。半途而废总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考完试,我俩手拉手从咸阳纺织中学(如果没记错的话)的大门走出来,有阳光有微风,步履是那样的轻快,我们其实也不知道,命运就在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会有个拐弯。
几个月后,我们同时收到录取通知书,很开心,但也很担忧,刨去当时女儿才刚刚10个月不说,单单每年的学费,家里根本就无法同时负担得起两个人,怎么办?后来经过商议,我父母同意负担我的学费,徐的学费则由他的父母承担。当时单位说好是让我带薪上学的,由于徐不是在职在编公务员,所以他离开是没有工资的,生活费问题就暂定这样解决,实际上因为我的工资一直拖欠(只知农民工会被拖欠工资,不知道当时身为警察的公务员,工资也会被拖欠吧?),花的都是徐的父亲的工资,公婆缩衣节食,为我们上学提供最大的支持。
为什么当时双方的父母们会支持我们一起上学?其实最现实的一个原因是,单位领导承诺,只要学到本事,拿到正经文凭,徐就可以从原来的合同制工人转为在职在编的公务员。务实的父母们,是因为这个,才下血本,让我们抛下十个月的幼女,去北京虚掷时间与金钱。而我们,则完全是被一种新生活,一种新体验所鼓舞着,根本想不了太多,就觉得人生这个旅程,不能缺少真正的大学生活,我们必须在可能的时候去补上这一课。
未完待续
显示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