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尼泊尔,我被一个“肤浅”的网红上了一课。
"你是YouTuber吗?"
在加德满都的咖啡厅里,我搭讪了一个正在摆弄相机的男人。
索尼A7R4,那机身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的A7R2陪了我8年,这次却留在了国内——理由是太重了。
但是,看到别人的相机,我还是会条件反射地走过去。
可能是前记者的职业病,也可能只是想找个理由,接近那些所谓的"精致博主"。
这个男人的Ins账号风格,正是我会迅速滑走的那种。
但接下来五分钟的对话,他彻底改变了我对"创作"这件事的看法。
他叫Hadidy,埃及人,三十出头,Ins粉丝5.5万。
爆炸头,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虽然坐着,但能看出体脂率极低。
他的账号里全是那种让我不屑一顾的内容:秀身材、秀风景、秀身材+风景,重度滤镜+高P,博主全程不说话,只呈现精致画面。
我曾刻薄地把这类内容称为"Fancy Bubble"——华美、精致,但空洞。
然而,当他告诉我这次来尼泊尔的计划时,我意识到自己可能错了。
Hadidy这次是为了EBC大环线徒步。两周雪山上风餐露宿,最终能产出的短视频可能不到5支。
为了维持这个"空洞"的泡泡,他每天的生活是这样的:
断糖:确保蛋白质、碳水、优质脂肪,糖分几乎零摄入;
健身: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运动,没有健身房就在旅店地板上做俯卧撑;
SOP:长时间的拍摄取景、枯燥的等待、后期剪辑到凌晨。
单调、枯燥、极度不性感。
但正是这些不性感的后台工作,支撑起了前台那个光鲜的人设。
而我所谓的"体验大于出片",则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消费者思维。
我拿着A7R2,觉得重就不拍了。
我标榜追求真实、客观、纯粹的体验,甚至带着一点清高的审视。
但在商业世界里,只有一个最朴素的真相:
方便是留给消费者的,麻烦是留给生产者的。
我看到雪山,会停下来,深呼吸,感受那种震撼,然后继续赶路。
他看到雪山,会停下来,拿起相机一阵拍,凹各种网红造型。
表面上,
我追求自然和嬉皮精神,想和雪山纯粹的对话。
他则更像是现实中占着机位,惹人厌烦的流量网红。
但是,换一个角度,他才是这个世界的生产者。
我在体验世界、感动自己。
他则通过镜头,呈现粉丝们想看到的世界风景。
这听起来很功利对吧?
但这就是创作者的底层逻辑:
你眼前的一切,你的所思所想,要么成为可复用的作品,要么就是一次性消费品,随着你肉体的堙灭而消散。
没有中间地带。
喜马拉雅的日落,如果Hadidy没拍下来、剪好、发出去,那它对他来说就只是"今天天气不错"。
但如果他拍了,那这个日落就会在未来三年里,持续为他带来流量、带来信任、带来广告商的合作机会。
这就是生产者和消费者看到的两个世界。
简单粗暴地讲。
我是在独享,他是在分发。
我是把瞬间留给自己,他是把瞬间变成影响力的杠杆。
在高熵增的旅途中,普通人消耗能量去适应混乱——找一家能吃的餐厅,松一口气;找一个舒服的住宿,放松下来。
这很正常,旅行者理应享受。
但创造者们通过看似死板的SOP(标准作业程序),在混乱中强行建立秩序:
不管在哪里,饮食结构不变;
不管多累,运动雷打不动;
不管多晚,素材必须整理。
如果你也像我一样,
相机买了却不想带,带了却不想拍;
觉得生产太麻烦、体验更重要;
对那些"精致博主"嗤之以鼻。
那你可能一直舒服地躺在消费者的泡泡里。
但是,
混乱不会自己变成秩序。
体验也不会自己变成作品。
Hadidy在加德满都的那个下午,给我上了重要一课。
不是关于摄影技巧,而是关于世界观。
消费者被动适应环境,生产者则主动建立秩序。
我的A7R2虽然还在国内,但我知道,从写下这篇文章的这一刻起,我不能再回头做一个单纯的游客了。
当我把"体验"放在第一位时,任何生产工具都会变成负担。
当我把"创造"放在第一位时,所有的负担都会变成投资。
方便是留给消费者的,麻烦是留给生产者的。
而我,选择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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