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fei (@lufeieth)

又想起一个悲剧，不得不写。 某女，应该也是出生于1970年左右，我们村的。小时候三岁左右，某次因为一直哭（小孩子饿了哭很正常），被她父亲一巴掌打聋了一只耳朵（不知道是左耳还是右耳）。当年60、70年代的男性农民，挑水利、干农活，那手劲是很大的。 后来听力就有障碍，导致说话吐词也不是很清楚，也耽误了读书。 我小时候听她说话，就很难听清。但反复沟通几次，还是能搞懂一些。被嫁到隔壁村的一个跟武大郎差不多高的腿有些残疾的男的。家里条件也非常一般，比她还大好几岁。半聋子配半瘸子，农村就是这样门当户对牵红线。 生了一个女儿，93年的，一个儿子，95年的。 女儿读完初中就去打工了，后来比较早结婚，生了一儿一女，老大都读初中了。 儿子从小读书比较聪明，后来高中考上了县一中，大学考上了省会城市的一本，读了土木工程，后来还读了硕士。现在成都一家建筑设计院工作。 听村里人讲，其实这个女性，其实很聪明，比她几个哥哥都聪明。这从她生的儿子，在家庭条件在农村里都算最差的一类，纯靠自己的基因考上一本就能看出来。可惜从小就被打聋了一只耳朵，从此命运被改写。 哦对了，她瘸腿的老公，因为前几年过了60岁，没法去建筑工地打工了，只能在老家的石粉厂晒石粉，几年前就得了尘肺病，现在活不了多久了。

想起来，这次还听到还有一个悲剧。比前面提到的几个都更大。 某女，生于1972年左右，如果现在还活着，应该55岁上下。 生了2个儿子。大儿子95年的。夫妻双方90年代去广东打工，大儿子留在农村给爷爷奶奶带。后来发现大儿子被农村爷爷宠坏了，读书也不太聪明，03年又生了一个儿子，她就一直留在老家带两个儿子。老公继续在广东打工。 这个女性，骑摩托车挺溜，也很猛。我小时候还见过。是宗申那种大的，类似张雪机车，不是雅迪那种电动的。（我到现在都不会骑这种）。 后来初中后，把二儿子弄到市区里读，每天早晚骑个三轮摩托车接送陪读。 2019年初，她儿子16岁，读初二，一天晚上，晚上放学接回家的路上。她直接没有往前骑到有红绿灯的斑马线，直接骑车三轮车提前斜切到马路对面，刚好被四个刚聚餐喝完酒的小年轻开车撞倒（开车的那个没喝酒），那种家长接送学生的、有个棚子的三轮车，根本没有啥保护作用，被撞倒，头着地，她和儿子当场死亡。 这次我听她亲戚讲，她其实在此多年之前，在老家镇上的时候，骑摩托车就经常很快速度横穿马路。亲戚好多次提醒她。都不敢坐她的车。 到了城市里，也经常带娃骑摩托车闯红灯。 所以，这次骑车接娃骑被撞，是概率上的必然。之前不走红绿灯很多次，只是被撞刚好发生在那一天。 她老公当天连夜从广东开始开车往回赶。当时的这种悲痛，很难想象。 也是从他老公的视角获得的启示，我之前写了下面这条： “1.保住本金，不要归零。”第一条就是“不要坐牢”，如果当你坐牢时，你的小孩在家因为照看不周而出车祸或溺水，你会对人生有幻灭感； 2.保住本金，不要归零。 做合约杠杆，就要多打三年工。 不要让自己陷入不得不外出打工的境地。 不得不去大城市打工或出国打工（不管你是去迪拜泰国马来还是香港新加坡）你的小孩在家因为照看不周而出车祸或溺水，你也会对人生有幻灭感。 当初21年想到这两条原则，这个顾虑是底层的出发点，决定了职业选择和工作重心。”

端午节回了趟老家，跟一些农民做了交流，一些信息，想到哪就写到哪，随手记录下： 1.几年前，国家出了政策，超过60岁就禁止去建筑公司打工，断了很多老年农民工的活路。年纪大了，“只能回农村到田间地头挖来挖去，种点农作物，希望能挖出一点钱来。”（某农民原话）。 2.农民最羡慕的就是有退休金的公务员、事业单位退休人员。 3.我们村里还有好几个同龄人还打光棍，娶不到老婆。有几类群体很容易打光棍： - 基本都是当年从小就读书成绩一般的，大都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一个例外是，毕业后学会了开挖掘机，结婚了，生了一儿一女。村里农民原话：“这个是唯一没读出来书混的还可以的”。 - 或者家庭悲惨的，比如从小爸爸因病去世的。 -家里有2个儿子的：我知道的就有3家，都是家里2个儿子，5个打光棍，一个通过中介找了个越南老婆。 4.我的一个小学同班同学，读过大学，学的是航海相关专业，毕业后当海员，工资还可以，在县城买了房，生了三胎。哦对了，他上面有3个姐姐，他是老四。从小很文静瘦弱、被一堆姐姐照顾的的一个男生，没想到去当了海员。祝福他。 5.村里有一家是三个儿子，是我们那里小学校长家，水平和条件就比一般农村好多了。大儿子读书一般，没读大学，在县城买了房；二儿子和三儿子都考上了省会的211，现在都在外省的大城市。 6.村里还有另一家是三个儿子的，情况如何，这次信息没获取到。但从小学习成绩都一般。PS：第三个儿子跟我是小学同班同学，小名叫“三女儿”，因为他爸妈第三胎想要个女儿。😂 7.以上4条，我观察到的，一个结论就是：同一个村里，都是同族同姓，往上推到辛亥革命后的民国初年，都是来自同一个先人老太爷，生了几个儿子，扎根在村子里。后代基因和生长环境差不多，生儿子最后发展不同，唯一最大的变量，就是来自母亲的基因。所以，任何人—不止农民，城市人一样如此，如果你想生儿子，找老婆一定要重视智商。儿子智商基因大都由母亲决定。 8.回到第3条里提到的，村里某男性，找了个越南老婆的。他是1980年的，在县城肯德基送外卖，每个月能赚5、6千。在县城也买了房。2024年通过中介找了个越南老婆，彩礼18.8万。（中介应该要拿去很大一部分）。当初协议里规定了，每个月还要寄给越南女方家里2000元人民币。 去年底老婆怀了个双胞胎女儿，现在六七个月了，但好像胎儿出了点问题，去县城医院看，被建议转去省会城市医院看了。又要花不少钱。 他弟弟，应该是1984年的，小学时读书成绩不错，但是，从小得了类风湿关节炎（GPT：它本质上是一种慢性自身免疫性炎症病。简单说，就是免疫系统本来应该攻击细菌、病毒，但它错误地攻击自己的关节滑膜，导致关节长期发炎、肿胀、疼痛、僵硬，时间久了可能破坏软骨和骨头，造成关节变形。）随着年纪变大，经常发病，卧床，严重影响日常生活和学习。后来高考考了个外省专科学校。后来大学刚毕业，被网络诈骗，把他爸爸在建筑工地一辈子打工的钱都被骗光了。从此一蹶不振。加上类风湿病情加重，最近好几年都在家里待着。听说走路都困难了。 加上最近他嫂子双胞胎胎儿出了问题。他爸爸70多岁了，也不准去建筑工地打工了，“每天希望去田里挖出点收入来”，压力山大。可能是村里最惨的了。 9.关于找越南老婆。这次回去得知，我们那里最近几年还不少。从我舅舅那得知，他们隔壁村就有好几个。有的是通过中介，有的是通过越南媳妇介绍她认识的越南女孩。有一个越南媳妇，结婚几个月就跑掉了。彩礼都是18.8万。 10.农民对生儿子有执念，生三胎政策，对他们而言，最大的价值，是“如果你前2胎都是女儿”，那么可以多一次的摸奖机会。 11.如果第三次摸奖还是女儿怎么办？提前花钱找地方“照一下”，性别是女儿就提前打掉。 12.我很小时候有一个记忆，听我奶奶跟大人聊天是听到讲的，但印象非常深刻。当年90年代，村里，有一家头2胎都是女儿，但那时候没有“照一下”的路子，后面又连续生了2个女儿，都深夜在洗澡的盆子里溺亡，然后扔河里。对外就说深夜突发疾病死了，然后尸体处理掉了。 所以，这次回去，我还去我们当地一个文化古迹逛了下。原来约1000年左右的宋朝，有一个历史名人看当地有“溺（女）婴”的恶俗，还建立了一个救护女婴的孤儿院。 13.还想起一件事，小时候村里有一个女孩，比我小五六岁吧，是从隔壁村捡来的。她小时候，被亲生父母仍在路边，被我们村里某家有2个儿子的人抱走了。他家条件还可以。 14.农民对孩子的教育培养无能为力，对社会的动向也一无所知。农民的后代的学习成绩和未来发展如何，基本全靠基因变异。 15.还听到一个村里的故事。某男，1984年的，读的是大专，找了个县城的女生结婚了，生了个龙凤胎。毕业后一直都在昆明，打理帮老婆家里在昆明开的旅店。 问题就在于，因为婆媳关系不好（具体是什么原因不好我也不得而知，这次没聊到，而且都没生活在一起。），所以他老婆在龙凤胎里的儿子很小的时候，就不带儿子，还打儿子，坚持要送到农村，让爷爷奶奶带。 所以，一对龙凤胎，男孩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现在都70多了）生活在农村、读农村学校，现在快上高中了。女儿从小跟着爸爸妈妈生活在大城市昆明。 婆媳关系不好，都没生活在一起，能有多大的仇恨呢？但是这个媳妇，厉害的地方在于，抓住了农村人的命门：欺负你家的男丁，让他继续当农民。即便他是我生的。 这种也算是悲剧吧。

农民的属性：不相信看不见的东西，不见棺材不落泪。比如： 不相信剩饭剩菜里会滋生细菌； 不相信坐车不系安全带（我还见过开车不系安全带的）会导致头破血流死亡； 不相信过马路、骑摩托车闯红灯会导致死亡； 不相信吃的高油高盐高碳水会带来糖尿病，而且还不相信糖尿病会带来中风、眼疾、身体烂掉等并发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