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手 · Ahead (@yangyue992125)

2019年日本制裁韩国闹得最凶那阵子，我正好在对一个日本供应商的料。 那家伙是个50多岁的日本工程师，为了帮我们解决一个面板上的良率问题，连着两个晚上陪我们查到十一点，最后还自己掏钱请翻译加班。 那会儿网上一片喊打喊杀，说日韩要打起来了，东亚要变天了。 我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那个日本老头给我画电路图，心里就一个念头： 喊得最响的那帮人，一个都不在现场。 这就是我想讲的第一件事。 真正在做事的人之间，没有那么多仇恨。 工厂层面、料的层面、技术对接的层面，中日之间的合作从来就没断过，疫情最严的那几年都没断。 因为生意是生意，情绪是情绪，这两样在产业链里是彻底分开的。 你手机里那颗摄像头传感器，大概率是索尼的，它在全球图像传感器市场占了快一半。 你车里、你电脑主板上那些米粒大的电容，MLCC，村田和TDK两家日本公司吃掉全球三到四成的份额。 高端的车规MLCC，更夸张，村田一家能占到接近一半。 你天天用的东西，骨子里全是这些料堆出来的。 抵制喊得震天响，可没有哪个手机厂真敢把索尼的传感器换掉，因为换了就是良率塌方、口碑崩盘。 这就有意思了。 既然做事的人不恨，用东西的人也离不开，那满屏幕的仇恨是从哪来的？ 我跟你讲讲流量这门生意你就懂了。 情绪是这个世界上最便宜的流量。 你写一篇讲中日产业链怎么咬合的深度文章，写三天，没人看。 你发一句日本人都该死，三十秒，十万转发。 愤怒、恐惧、仇恨，是转发率最高的三种情绪，没有之一。 煽动仇恨的人里头，有很大一批根本不在乎中日关系，他们在乎的是后台那个涨粉曲线和广告分成。 你的怒火，就是他们的提款机。 这是第一层，赚钱的。 还有第二层，更值得警惕。 仇恨是最好用的注意力转移术。 当所有人都盯着日本人排不排华这种根本不存在的伪命题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没人有精力去看真正在发生的事。 比如某些关键材料的国产替代到底卡在哪一步。 比如光刻胶、氟化氢这些命门，我们自己到底突破了多少。 2019年日本卡韩国脖子，卡的就是氟化氢、光刻胶、氟聚酰亚胺三样，当时韩国厂子库存只够撑几十天。 后来三星砸钱搞国产替代，一年多把氢氟酸自给率从不到一成干到五成多。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发生在实验室里、产线上、采购合同里。 打这种仗需要的是冷静、是耐心、是几百亿的研发投入和十年的苦熬。 而仇恨情绪，恰恰是冷静的反面。 一个天天在愤怒里打转的人，是没法搞研发的，也是没法做长期投资的。 所以你要问那些拼命煽火的人居心何在。 我的答案是两种： 一种想赚你的钱，把你的愤怒变成他的流量。 一种是不想让你看清，谁真正在闷声把活干了。 最该恨的从来不是那个陪你加班到半夜的日本工程师。 是那个躲在屏幕后面，一边骂着日本一边数着你贡献的点击量的人。 你猜，他自己的手机，用的是哪家的传感器？

三星这次可能要尝尝被耗死的滋味了。 上篇说内存战争从来不是比技术，是比谁口袋深、谁能耗到最后一个站着。 很多人在评论里问同一个问题：那三星不就是永远的赢家吗，它最有钱。 这次还真不一定。 规则变了。 过去三十年，DRAM这行的玩法是反周期砸钱。 价格跌穿成本线，弱的停产破产，三星海力士这种有钱的反而扩产，把价再往下踩，专门熬死对手。 奇梦达2009年破产，尔必达2012年卖给美光，活下来的就剩三家。 那时候比的是产能和成本，谁的工厂多、良率高、扛得住亏，谁就赢。 但到了HBM这一代，逻辑整个反过来了。 HBM不是普通内存，是给英伟达那种AI芯片配套的高带宽内存，一颗要十几层DRAM堆起来，再用硅通孔打穿连在一起。 这东西的命门不在产能，在两样：良率，和客户认证。 良率这块，HBM4现在TSMC那边卡在65%上不去，造十颗废三四颗，成本压不下来。 客户认证更要命。 英伟达的卡用谁的HBM，要一轮一轮测，过了认证才能进供应链。 而这一次，第一个把HBM3E塞进英伟达的，不是三星，是SK海力士。 三星反而掉队了，2023到2024年它的HBM一直卡在英伟达认证上过不去，眼睁睁看着老二把最肥的单子吃掉。 你品品这个反差。 过去三十年三星是那个扩产踩价、把别人逼破产的角色，钱最多、产能最大。 结果AI这波最大的蛋糕，被一个口袋没它深的对手先咬下去了。 因为这次比的不是谁能扛亏，是谁先绑住英伟达、谁良率先做上去。 钱多在这道关口上不再是决定性的。 这就是内存战争最阴的地方：它每隔一代就换一次规则。 上一代你靠产能和成本赢，赢家就拼命加产能压成本，结果下一代规则突然变成绑客户拼良率，你过去攒的那套优势瞬间不值钱。 奇梦达当年也不是技术差死的，是押错了DRAM的技术路线，等反应过来现金已经烧没了。 三星现在还远没到那一步，它太大了，短期耗不死。 但第一次，那个一直拿着鞭子的人，自己尝到了被甩在身后的滋味。 下一个问题是：当AI的钱全往HBM和先进封装这边涌，普通DRAM会不会反过来变成没人愿意投的弃子？ 那才是真正决定谁出局的地方。 上篇我讲的是谁被耗死，这篇讲的是规则怎么变。 你猜下一代规则再变之后，现在领先的海力士，会不会也栽在自己最得意的那套打法上？

这套说法其实早就被推翻了。 2014年Bengio那组人专门算过高维损失函数，结论是维度一高，真正的局部最优反而极少，几乎都接近全局最优。 卡住你的绝大多数是鞍点，某些方向往下、某些方向往上那种，看着像陷进去了其实没有。 早年神经网络训不动真正的元凶是鞍点加梯度消失，后来ReLU加好的初始化加动量一上，这事基本就不提了。